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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雄不問出處,《街頭美食》致敬庶民美食,也致敬生活

發布時間:2019-05-09作者:踢踢來源:澎湃新聞

與以往Netflix出品的美食系列有所不同,最新上映的《街頭美食》(Street Food)*季亞洲篇雖由《主廚的餐桌》原班人馬操刀,卻一改渲染食物色香味讓人垂涎三尺的手法,更多聚焦于亞洲各地街頭攤背后的大歷史、小人物、不同地域文化以及同樣倔強生存的勇氣。

“遇見街頭英雄”,《街頭美食》挖掘美食的同時,也挖掘這些美食主理人背后的故事。視頻截圖

看著看著,你會開始忘記食欲這件事,身不由己地去往九個國家九座城,與街頭食攤的小販一見如故,知道藏在食物背后的故事,探究他們的喜怒哀樂,洞悉市井中各種不為人知的心酸秘密。

在整日埋頭忙碌于手機世界的時代,街頭小吃是為數不多還能將我們拉回現實、拉近彼此距離的事物。

很多地方的管理者都宣稱,要徹底整治街頭食攤,仿佛它們是一座城市急于遮蓋的傷疤。但街頭小吃攤之所以出現,是由于大家都需要它。

《街頭美食·亞洲篇》不僅向那些風中勁草般的街頭美食英雄致敬,更傳達了全世界都看得懂的“向死而生”的勇氣。

鏡頭卻是節制和內斂的,連旁白都毫無情緒起伏。

泰國曼谷。炎熱、潮濕,TUKTUK車四下攬客。在貧富差距越來越懸殊的時代,談論和分享自己的私家街頭小吃攤名單,成為最能凝聚曼谷人心的社交方式,也是泰國人生活中最民主的部分。

痣姐,*位獲得米其林星星的曼谷街頭小販Netflix 圖

73歲的痣姐,無論多累,發生了多大的事,她每天堅持嚴格作息,親自出攤下廚,一絲不茍對待每道上桌的菜。她常常提醒幫手:“你們也許比我年輕,但我比你們更堅強。”

她在菜市場背后的貧民窟長大,父親吸食鴉片成癮,靠她做裁縫養活一家老小。但一場大火毀了所有,走投無路只能出攤賣雞粥。較真的人,做什么都事都能成。

如今,她可能是全世界最著名的小吃攤主,獲得過米其林一星,也被稱作“炒面界的莫扎特”。人們蜂擁而來,為了嘗嘗她的黃金蛋包飯、冬陰功以及醉貓炒米粉,順便自拍PO上網。

她卻冷眼旁觀這一切,只把炭火和鐵鍋作為自己的信仰,一旦走近,便一定全神貫注。因它們教她變聰明,因它們教她要勇敢。

日本大阪,被稱作“日本的廚房”。這里人飯量很大,每年花在食物上的錢全國排*,愛說一句話:“吃到趴下來”。

章魚小丸子、大阪燒、串燒、烏冬面……這些日本著名美食大多源于小吃攤,大阪人這樣任性地吃了400年。

近年來,小吃攤因各種法規而逐漸消失,或轉型為餐廳,但一個叫筑元豐次的老頭,還在碌碌于自己開了26年的露天東洋居酒屋。

他曾是從喜界小島到大阪洗盤子的窮小子,母親過世,不會游泳的水手父親整日借酒澆愁。他夢想靠苦干攢夠一千一百萬日元就自己開店,父親的猝然離世卻耗盡了所有積蓄。

“固執、不講理、能操縱火焰的魔術師”。無論大家怎么評論他,他自稱是“大阪京橋的詐騙高手,喜歡火和漂亮女人”,他用僅剩的四百萬日元在街頭出攤,裝傻充愣當小丑,逗笑食客,把人生所有的難全都化作喜悅。

如果我是海洋中的生物,我會是一頭鯨魚,從南極游到北極。你必須足夠強大,才能創造自己的洋流,如果只是隨波逐流,你不會得到好的結果。我準備好了,迎接一切挑戰。” 印度德里,新舊并存,人潮洶涌,街巷密如蛛網。各民族在此熔合,托馬爾人,拉杰普特人,莫臥兒帝國的人,當然還有英國人。 他們都為這座城市帶來了自己家鄉的食物。當你吃著絞肉串或者尼哈里,你同時也在回味歷史。 德里最有名、最特別的“恰特”,來自于達陳的攤子。一旦吃過達陳的恰特攤,就忘不了他的靦腆和謙虛。

父親當年病重,全家四散,背井離鄉。達陳決心創業,姐妹們變賣首飾為他湊錢。陌生的社區,不見起色的生意,搭檔慢慢離去。在最難的時刻,他想起父親教誨:“金錢不是一切,做出令人難忘的食物,味道好你就會成功”。

丁香、豆蔻、肉桂、香葉,馬鈴薯、胡蘿卜、姜、瑪薩拉香料和酥油,咬緊牙關不放棄,還有最后一味原料——“家人”,他們才是成就德里著名的街頭恰特最關鍵的元素。

沙蒂南奶奶,穩坐“市場點心”*把交椅。

印尼日惹,被時光忘卻,遺世獨立。作為爪哇島的靈魂城市,它也是*仍由蘇丹統治的地區。當地人對傳統有著極強的自豪感,街頭小吃則是悠久傳統的一部分:鹵味飯、加多加多、印尼肉丸、印尼炒飯、木薯面……還有可以回溯到八世紀的,被統稱為“市場點心”的各種街頭誘人甜點。

佝僂著身子的沙蒂南奶奶,穩坐“市場點心”*把交椅。當她用細線切割食物,速度仿佛忍者。

即便受到過總統欽點,哪怕忘記了自己出生的年月,奶奶也不忘自己的媽媽。媽媽做的“市場點心”遠近聞名,當她挨家挨戶叫賣時,忽然在街頭看到父親和別的女人在一起。那以后,她的媽媽就不會說話了,奶奶開始挨家挨戶叫賣市場點心。因為“市場點心”,她遇見了自己的丈夫,也養活了全家老小十口人。

中國臺灣嘉義,地處偏遠,受西方文化的影響不大,古早味的夜市小吃在這里又便宜又正宗。火雞肉飯、牛肉面、餃子、甕羊肉、蚵仔煎……其中最出名的“林聰明砂鍋魚頭”,已被第三代林佳慧接手。

林聰明砂鍋魚頭Netflix 圖

街頭小販的孩子讓人看不起,林佳慧從小被同學叫“魚頭”叫到大。

像許多年輕人一樣,她曾去臺北求學,畢業后也打算留在先進的大城市。但父母需要幫手,央她早點回去。搭火車回鄉的一路,她都很想哭。但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,只有改變可以。

她讓父母去旅游,自己為傳統的砂鍋魚頭攤配上了POS機、冷氣、網上訂餐、宅急便等服務,還開出了分店,加上管理和培訓。

如今大家還叫她“魚頭”,而她再也不會為此難過了。

林佳慧的故事被Netflix挖掘出來后,中國臺灣嘉義縣觀光新聞處/文化局希望籍此推廣嘉義的庶民美食。

韓國首爾,咖啡館林立,東西觀念、傳統和現代在此碰撞。小小的廣藏市場,是個混亂的美食天堂,也是品嘗正宗韓國傳統美食的*去處。

這里蒸汽彌漫,叫賣起伏。賣綠豆煎餅的、賣醬油蟹的、賣辣炒年糕的、賣紫菜包飯卷的、賣泡菜水餃的……在賣手搟刀切面以前,趙尹善是個無憂無慮的全職媽媽,老公的突然破產,將她推到殘酷的社會競爭面前。

激烈的競爭和老攤販的擠兌,徹底改變了這個柔弱的家庭婦女。每當要落淚,她都轉身假裝開冰箱。守護家人的想法令她堅守,市場更讓她臉皮變厚,當最后一筆債務還清時,她*次感到掌控了自己的人生。

趙尹善Netflix 圖

越南胡志明,市井嘈雜的同時,又有著異常悠閑的一面。外出就餐、飲酒、閑逛是當地的傳統。每個巷角都藏著小吃攤,各種外來文化深深影響了這里的食物。

螺肉是當地人最愛的街頭小食。阿卓只有一只便攜式瓦斯爐、一個炭爐和一把蒲扇,每晚睡到半夜,便要去平田海產批發市場挑螺。

以前從沒想過自己做小生意,就想在離家近的地方做一份安穩的工。可廠子倒閉沒了收入來源。怎么辦?用父親傳授的爆炒泥海蜷出攤,強忍小兒子夭折之痛,為大兒子存下讀大學的費用。她說:“你必須努力學習,找個好工作,才能過上比爸媽更好的日子。”

新加坡牛車水,在飛速發展的城市中心,華人、印度人、馬來人、娘惹文化交融下的小販文化至今強大。各種民族、膚色和人種帶來了各種好吃的,形成了特有的新加坡料理風格:海南雞飯、辣椒蟹、蒸米糕……加了椰糖的蒸米糕,配上椰子碎和香蘭葉,散發出淡淡的香草甜,是許多老新加坡人的共同記憶。包著頭巾的阿伊莎從沒想過像祖輩那樣擺攤賣蒸米糕,她的理想是成為紐約的糕點師。當年邁的父母央求她放棄美國工作回來幫忙時,她知道自己與夢想漸行漸遠,再也回不去了。

她悶悶不樂地在小販中心出攤,對面賣海南雞飯的小伙子沖她微笑,向她打招呼,告訴她蒸米糕的人一樣能成為糕點大師。他幫她改良制作工藝,引入了機器和中央廚房,保留傳統的同時,贏取了新一代新加坡人的心。

菲律賓宿務,獨特的地理位置讓這里每天可以盡享山里時蔬和海邊漁鮮。

安多伊爺爺煮的海鰻湯,別的地方*吃不到,被稱作“宿務的偉哥”。人們對它的功效堅信不疑。他在十幾歲時就遇到了一生摯愛,結婚早孩子多,只好努力捕魚養家。海鰻是漁民們能捕到的最多的魚類,卻沒有銷路,年輕的安多伊和太太將它變成了具有神奇力量的當地名小吃。

一場臺風過后,海邊的小吃店被掀翻,年邁的安多伊中了風,太太因病過世,他的心缺了一個大洞。孩子們紛紛搬了過來,他們相互支持。安多伊每天只要200披索,用來買藥和糖果,其它的,都用在兒孫教育上。因為在宿務文化里,一個人不會只投資在自己身上。群體延續、分享精神、喂飽每一個人,才是頭等重要。

像痣姐、沙蒂南奶奶、安多伊爺爺這樣的小販,每座城市都有許許多多。他們大多沒上過任何廚藝學校,從生活中學會了料理一切,日出而作,日落不息。他們貌不驚人,默默無聞,平凡、平庸,每人的故事一旦說出口,卻個個堪比史詩。

*季九集,每集不過短短半個鐘頭,當片尾字幕升起,心生敬意的同時卻又悵然若失。

仿佛旅行中剛和一些人相識相知,卻要馬上道別。

這些人在街頭擺攤,如叢林中求生,既要尋找更多的獵物,又要留一百個心眼防止被捕獵。他們放低自己,抓住和珍視一切機會,為改變命運,餐風飲露,如燕銜泥。野蠻生長于市井的美食,是真正的草莽英雄,經受住了無數白眼、挑剔、嫉妒、競爭和擠兌。

《街頭美食》亞洲篇視頻截圖

外媒評論說這個片子調子有點暗,但真實的人生哪里會永遠高光?

生與死、夢想與現實、逃離與回歸、婚姻與責任、親情與愛情、傳統與現代……這些宏大的主題,不動聲色藏在食物小販的人生里。

若你下次偶遇街頭小吃,請心懷敬意對待每一樣食物,英雄不問出處,攤主沉默不語,不是沒有故事可說,是辛苦不足為外人道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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